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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顿我请。在那套装修好的房子里。”
赵琳笑了。
接下来的两周，我什么都没有做。
正常上班。正常回家。正常和陈磊吃饭、看电视、说话。
他说加班，我说注意身体。
他说出差，我说路上小心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他每一笔转账，我都在记。
方媛每一条小红书，我都在看。
赵琳每一份法律文件，都在准备。
我只需要等。
等那五十万，全部花完。
6.
等待的半个月里，我做了几件事。
第一件，联系了锁匠。
我在网上找了一家有资质的开锁公司。
“需要换一套智能门锁。”
“好的，什么时候？”
“我再通知你。”
第二件，去了一趟公证处。
给房产证做了一个补充公证，确认该房产无任何出租或使用授权。
公证员问我：“您这是防什么？”
我说：“防有人说我同意他住。”
第三件，去银行冻结了共同账户。
赵琳帮我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。
陈磊那个尾号4477的账户，还有信用卡，全部冻结。
他还不知道。
等他发现的时候，一切都晚了。
第四件，我找到了方媛的网贷记录。
这是赵琳帮忙查的。
方媛27岁，在陈磊的公司当文员。月薪六千。
五十万的装修，她哪来的钱？
答案是——网贷。
三个平台。
加起来借了三十二万。
剩下的十八万，刷了四张信用卡。
一个月薪六千的女孩，背了五十万的债，装修了一套不属于她的房子。
因为陈磊告诉她：“这是我的房子。等我离了婚，就写你名字。钱我都还你。”
她信了。
我看着这些数据，居然有一秒觉得她可怜。
但只有一秒。
因为我想起了聊天记录里的一段话。
方媛问陈磊：“你老婆会不会发现？”
陈磊说：“不会。她就是个工作狂，什么都不管。”
方媛笑着回了一个表情，然后说：“也是，她那种人，每天就知道上班，也不知道打扮打扮，难怪你……”
后面的话我没看完。
可怜？
算了。
各自承担后果吧。
第五件。
我给陈磊发了条消息。
“老公，下周一到周五我出差，去杭州。”
他回：“好的，注意安全。”
三秒后又发了一条：“正好我这周也忙，你不用担心家里。”
不用担心家里。
你是怕我回来？
我笑了一下。
“出差”当然是假的。
我需要给他们时间。
让方媛把最后的软装做完。
出差那几天，我一直在看方媛的小红书。
周二：“沙发到了！真皮的！老公说要最好的。”
配图里那个沙发，我搜了一下。
三万八。
周三：“窗帘挂好了，遮光效果绝了！”
周四：“最后一件——一幅装饰画。挂在客厅墙上。”
照片里，方媛站在画前面，笑得很灿烂。
背后是全新的客厅。
我的客厅。
周五，她发了最后一条。
五十万八千。
我截图保存。
然后拨了三个电话。
第一个，锁匠：“周一上午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第二个，赵琳：“文件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早就好了。”
第三个，滨江华府物业：“您好，我是3栋1702的业主沈清。请问明天上午方便配合我处理一件事吗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收回我的房子。”
我把手机放下。
窗外是杭州的灯火。
其实我哪儿也没去。
我在酒店住了五天。
一个人。
但不孤独。
因为我知道，明天开始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五十万八千块。
方媛，谢谢你帮我装修了。
7.
周一早上八点半。
我站在滨江华府的楼下。
身边站着赵琳、锁匠师傅，还有我提前约好的物业经理。
赵琳穿着正装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。
锁匠师傅扛着工具包。
物业经理有些紧张：“沈女士，您确定要今天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可是里面住着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拍了拍文件夹。
“这是房产证原件、婚前财产公证书、补充公证书。这套房子百分之百是我的。里面住的人，我没有授权。”
物业经理点了点头：“那我们配合。”
我们上了电梯。
到了17楼。
走到1702门口。
门是一扇新换的智能门锁。
密码锁。指纹锁。
方媛换的。
我深呼一口气。
然后，敲门。
一下。两下。
里面有脚步声。
门开了。
方媛穿着家居服，头发松松地扎着，脸上带着刚起床的倦意。
她看到我，愣了一下。
三秒钟。
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。
“清……清姐？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我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我来看看我的房子。装修得怎么样了。”
方媛的脸白了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身后，赵琳、锁匠、物业经理跟着进来。
客厅很漂亮。
真的很漂亮。
实木地板。全屋通铺。
定制电视柜。嵌入式壁灯。
一整面墙的书架。
岩板餐桌，配四把真皮椅子。
阳台改成了休闲区，有吊椅和绿植。
主卧的门开着，能看到大床和衣帽间。
五十万八千块。
确实没白花。
方媛终于反应过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这是我的房子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？这是陈磊的房子——”
我打开手里的文件夹。
抽出一张纸。
房产证。
“你看一下。”
方媛接过去。
看了一眼。
她的手开始抖。
“产权人：沈清。”
“购买日期是结婚前一年。全款。”
我指了指下面的婚前财产公证书。
“法律效力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方媛的脸从白变成了灰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陈磊说……他说……”
她摸到手机，手指哆嗦着拨了出去。
“陈磊！你过来！现在！马上过来！”
电话那头好像在问什么。
方媛几乎是在尖叫：“你老婆来了！她说房子是她的！她拿了房产证！”
她挂了电话。
看着我。
“陈磊说他马上来。”
“好。”我点了点头，在她新买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“那就等他。”
赵琳在旁边打开文件夹，开始整理材料。
锁匠师傅在门口量门锁尺寸。
方媛站在客厅中间。
像一根钉子。
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。
她花五十万装修的客厅里，坐着这套房子真正的主人。
而她——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8.
陈磊到了。
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他带了他妈。
婆婆王桂兰，六十二岁，退休教师。
我结婚三年，她从来没正眼看过我。
门一开，陈磊冲了进来。
“你疯了？跑到这里来干什么？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里是慌张和愤怒。
我没站起来。
“这是我的房子。我来看看。”
“什么你的房子——”
“房产证在桌上。你自己看。”
他看了一眼。
愣了两秒。
然后他开始狡辩。
“这房子虽然写你名字，但我们结婚三年了，我也有份——”
“没有。”
赵琳开口了。
“陈先生，这套房产是沈女士婚前以个人财产全款购买，产权登记为沈女士单独所有，并经公证机构出具了婚前财产公证书。您没有任何份额。”
陈磊的嘴张了一下。
赵琳继续说：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六十三条，一方婚前的个人财产，不因婚姻关系的存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。”
陈磊看向赵琳。
“你谁啊？”
“我是沈女士的代理律师。”
陈磊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这时候，婆婆冲过来了。
“你干什么？这是我儿子的家！”
她扑过来，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三年了！我儿子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三年！你说收就收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阿姨，陈磊从来没有在这套房子里住过。这里住的是他的情人。”
婆婆的手松了一秒。
“什么情人不情人的——”
“您知道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您一直知道。”
婆婆的目光躲了一下。
这时候，邻居听到动静开始探头。
走廊里站了三四个人。
陈磊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。
他转向邻居，大声说——
“各位邻居，你们评评理。这是我们家的房子，我老婆精神不太好，非要来闹——”
“对！我儿媳妇精神有问题！”婆婆立刻配合，“她天天疑神疑鬼的，前两天还住院了——”
邻居们面面相觑。
有人小声说：“这女的看着挺正常的啊……”
也有人说：“夫妻的事，别掺和……”
保安也上来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不要在走廊吵。”
陈磊说：“保安同志，我老婆精神状态不好，带了不认识的人来闹事。麻烦你帮忙劝一下。”
保安看着我。
我站在那里。
一个女人带着律师和锁匠，被丈夫和婆婆当着邻居的面说成“精神有问题”。
场面，对我不利。
赵琳看了我一眼。
意思是：要不要现在出手？
我摇了摇头。
让他说。
让他演。
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把戏唱足。
陈磊见我不说话，更来劲了。
“你看，她就是这样，一声不吭就来闹。”
他转向保安，一脸委屈。
“我们家的事，她非要当着外人的面——”
“说完了吗？”
我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
但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“说完了的话，轮到我了。”
我走到客厅中间。
面对陈磊。
面对婆婆。
面对邻居。
面对保安。
“第一。”
我举起房产证。
“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个人全款购买。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。”
我把房产证翻到关键页，举高，让所有人都看到。
“这是原件。不信可以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。”
邻居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第二。”
我拿出婚前财产公证书。
“公证处出具的婚前财产公证。证明这套房产与婚姻关系无关。”
陈磊的脸色变了。
“第三。”
赵琳上前一步，递出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人民法院离婚诉讼立案通知书，以及财产保全裁定书。陈磊名下的银行账户已被依法冻结。”
陈磊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去法院了？”
“两周前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我在杭州出差？”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我在准备这些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。
婆婆的嘴张着，没有声音。
邻居们不说话了。
保安也退到一边。
陈磊站在那里。
刚才那个理直气壮的男人，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转向门口的锁匠。
“师傅，可以换锁了。”
锁匠点了点头，开始拆门锁。
电钻的声音响起来。
嗡——
嗡——
陈磊突然冲过来。
“你不能换锁！”
赵琳一步挡在前面。
“陈先生，沈女士是该房产唯一合法产权人，有权更换门锁。阻挠产权人正当行使权利，涉嫌违法。需要我报警吗？”
陈磊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看着赵琳。
看着我。
看着还在工作的锁匠。
然后，他的手放了下来。
电钻声继续响。
旧锁拆下来了。
新锁装了上去。
指纹录入。
密码设定。
全是我的。
锁匠递给我两把钥匙。
“好了。”
我接过来。
转向方媛。
这整个过程，她一直站在角落里，一个字都没说。
她的脸灰白灰白的，眼眶是红的。
我看着她。
“方媛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你的东西，三天之内搬走。个人衣物、电子产品、可移动家具，你可以拿。”
我环顾四周。
看着那些崭新的地板、柜子、吊顶。
“固定装修部分——地板、橱柜、定制柜、吊顶、嵌入式电器——这些是不动产附着物，依法归业主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也就是归我。”
方媛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五……五十万……”
“五十万八千。”
我说。
“我看了你的小红书。每一笔你都记了。”
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这笔钱，你去找陈磊要。他答应过你的，对吧？‘等我离了婚全还你’——他的原话。”
我转向陈磊。
“你说的。你还吧。”
陈磊的脸青一块白一块。
他没说话。
方媛看向他。
“陈磊……你说房子是你的……你说你会还我钱……”
陈磊不看她。
方媛的声音越来越高。
“你骗我？！”
陈磊一言不发。
方媛猛地站起来，冲到陈磊面前。
“你让我借了三十二万网贷！刷了四张信用卡！你说等离了婚就还我！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现在房子是她的？那我的钱呢？！”
陈磊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。
“我们……出去说。”
“出去说？你还有脸说出去说？”
方媛的妆已经花了。
她转向我。
“你知道吗？他告诉我你们感情不好！他说你什么都不管！他说你从来不关心他！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他在我流产住院那个月跟你表的白。你知道吗？”
方媛愣住了。
“他跟你说‘我跟她没感情了’的那天，我还在医院打点滴。”
方媛的嘴张了一下。
“四月十七号。我查了聊天记录。时间精确到分钟。”
方媛看向陈磊。
陈磊低着头。
一声不吭。
客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走廊里邻居的窃窃私语。
我站起来。
拍了拍那张三万八的真皮沙发上不存在的灰。
“五十万八千。”
我看了看四周。
“装修得确实不错。”
然后我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边时，我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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