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隆兴元年,三月廿七。
暮春的临安城,被一场缠绵的冷雨裹得严严实实。青灰色的雨云低低压在皇城上空,将紫宸殿的琉璃瓦染成深沉的暗金色,檐角垂落的雨帘如丝如织,敲打着阶前的汉白玉栏杆,溅起细碎的水花,也敲打着宋孝宗赵昚那颗焦灼难安的心。
他立在回廊下,玄色龙袍的下摆被雨雾濡湿了大半,黏腻地贴在小腿上,带着江南初春特有的湿寒。可这位年方二十八岁的帝王,却浑然不觉这份凉意。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宫阙,穿透漫天雨幕,直直望向北方——那里,是汴梁城的方向,是祖宗陵寝的所在,是被金人铁蹄践踏了近四十年的故土。
“陛下,风凉,还是回殿内歇息吧。”内侍省都知张去为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件素色披风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帝王的沉思。这位老内侍跟随过高宗赵构,如今又侍奉孝宗,最是清楚这位年轻帝王心中的执念——北伐,恢复中原,雪靖康之耻。
可这份执念,何其艰难。
赵昚没有接披风,只是缓缓摇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,那上面雕刻的龙纹早已被他摸得光滑。他登基不过半年,根基未稳,朝堂之上暗流涌动。以左相史浩为首的主和派,日日以“国库空虚、兵甲不修、民力疲惫”为由,在朝堂上哭谏死谏,阻挠北伐大计;更让他束手束脚的,是退居德寿宫的太上皇赵构。那位禅位的先帝,一生被金人吓破了胆,偏安江南的心思早已根深蒂固,虽不再临朝理政,却时常通过内侍传递口谕,或召大臣入宫“训话”,字字句句都在敲打他“勿轻启战端”。
而军事上的困境,更如鲠在喉。岳飞、韩世忠、刘锜等能征善战的名将,或被冤杀,或已病逝,如今朝中能拿得出手的统帅,唯有年近七旬的张浚。这位老臣忠心可嘉,却缺乏当年韩岳那般的奇谋勇略,且麾下将领多是些资历尚浅之辈,或是当年岳飞旧部中幸存的偏将,真正能独当一面的,寥寥无几。
更让他忌惮的,是北方的对手。金朝的金世宗完颜雍,绝非完颜亮那般鲁莽嗜杀的暴君。传闻那位金主登基后,励精图治,轻徭薄赋,整顿吏治,短短数年便稳定了完颜亮南侵失败后的混乱局面,金朝国力日渐恢复,史称“大定之治”。这样一位雄主坐镇北方,宋军北伐,胜算究竟有几分?
赵昚长长叹了口气,胸口积压的郁气如同这漫天雨雾,挥之不去。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只觉得一阵疲惫袭来。半月后,便是他与张浚约定出兵的日子,可粮草还未完全筹措到位,军械修补仍有缺口,朝堂上的反对声浪更是一浪高过一浪。他就像在逆水中行舟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陛下,史相公率六部尚书及御史台官员,已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,言北伐之事关乎国祚,恳请陛下收回成命,从长计议。”张去为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为难。
赵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底闪过一丝怒意。史浩!又是史浩!每次提及北伐,这位左相便如丧考妣,要么在朝堂上引经据典阻挠,要么便率百官跪谏,仗着有太上皇暗中支持,步步紧逼。
“让他们跪!”赵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朕意已决,北伐之事,不容更改!”
说罢,他转身便要回殿内,不想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张去为惊呼一声,连忙上前搀扶。
“陛下小心!”
赵昚稳住身形,低头看去,只见回廊的阴影里,蜷缩着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的青年。那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,浑身湿透,额角磕破了一块,渗着殷红的血迹,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,此刻正挣扎着想要起身,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茫然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置信的狂喜?
最让赵昚和张去为震惊的,是他的衣物。那布料粗糙却紧实,绝非宋锦或寻常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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