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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事神说,旁门左道不一而足。罗刹翻遍了这不大暗格中的每一本书,终是没找到他想要的。
“倒也不出所料,那本书大概率是被带走了。”未等罗刹思考下一步,就听一阵叫喊求救声传来。他三步并做两步,登壁腾挪,转眼就到了院子里。
只见卑邢趴在地上,两手并用爬个不停,嘴上不停说着求饶的话,还是没能摆脱身后白凤步步紧逼,他用手护住脸,以为自己要死期将至了,转而又注意到罗刹,用尽全身力气呼喊:
“罗刹!救我,救我!”
原本白凤已失去希望,失神落魄的也不知道是要干嘛,见到远处那鬼面罗刹,危机感油然而生。他搞不清楚状况,只凭本能抓起人来,想以此当做筹码保护自己,这时候他才明白,自己还是怕死的。
他一手持小刀顶在卑邢脖子上,一手死死掐住。卑邢用尽全力挣扎,想要拉开掐住脖子的那只手,他一挣扎,脖上的刀尖就划出口子来,渐渐地也不动了,开始不顾一切地朝罗刹呼救。
白凤看着眼前此人,人不人鬼不鬼的,难不成是朝廷的杀手?但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罗刹也只是细细打量着白凤,像在看一死物。双方就这样僵住了,只有卑邢的呼救声越发明显。
不慌不忙,罗刹吹哨三声,每一声都古怪异常,既像鸟鸣,又有些,尖啸歇斯底里的感觉。一左一右,走出两人,一人书生打扮,行来飘飘,即是那“相师”;另一人更加引人注目,他身材高大,整张脸以黑布包裹,只露出一只眼睛,死死盯住一个方向,眼眶迸裂,是吃人的眼神。
见此情形,卑邢就是再傻,也明白过事来,一直跟着他的不是罗刹的下属,而就是罗刹本人。这反而让他安心少许,白凤的心态就没他那么好了,他见面前伫立着的三人,冷汗直流,手上力气也紧了。
“还以为你不打算叫我们了。”书生打扮的人对罗刹说,
“让你说中了。”罗刹答话,指了指白凤。听者掩笑,说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罗刹上前一步,光这一个动作就惊得白凤心神绷紧。
“罗刹,罗刹,你悠着点,唉呀——”卑邢快哭出声来了。
“命君、黥将听令。”罗刹声音铿锵有力,身旁两人抱拳,他说,“写。”命君,也就是那书生掏出纸卷笔墨,被称作黥将的人则盯住白凤。
“乱贼白凤,你可听好了。”罗刹指向他,
“你心怀仇怨,灭杀宗族,是为大恶。”他边说命君边写。这首句就出乎了卑邢意料,他挤出一点余力回忆:是,白凤原是白家子嗣,但早被逐出家门了。等到他投靠邪教,这才引得罗刹卑邢二人前来调查白家,但那不过是个由头。
而且,这么多人,全都是白凤杀的?卑邢脑子转得飞快,转瞬已明白了全部。
“投去邪教,聚众谋反,乱民抢杀,天理不容。”罗刹的语气没有不偏不倚的公正,只有轻蔑,“于此,将你诛杀。”
不需要证据,不需要辩驳,只有单方面的审判,和居高临下的告知。卑邢这才知“戮轮”之手段。“白凤”甚至不是真名,但谁又在乎呢?
白凤听完罗刹的陈述,惨笑着,眼中的理智渐渐消去了。他癫狂的面相浮现,恨意也逐步压制不住。在他眼中,世间一切都已无所谓了,他失去了依仗,失去了念想,原本心中的微弱烛火也消弭了。随之而来的,却并非舍弃一切的最后一搏,而是失神,失心,白凤看向地面,脑袋缓缓扭转,手上也不自觉开始用力了,卑邢注意到了身后人的变化,怕了,赶忙叫:
“你放过我,放过我。咳,咳……罗刹,罗刹!”
压力越来越紧,可谁知罗刹两手一摆,说了句:“卑邢,还得要您准许。”
要我准许什么?卑邢咳个不停,但下一秒他就明白过来,连忙点头,挤出声回应:
“准,什么,我都,准。”
“命君,不碍事?”“杀吧,生死有命嘛。”得了准信,罗刹示意黥将动手。
黥将迅速掏出一铁球样式的东西,某种暗器,只一射,破空之声如火药爆裂,直冲白凤脑门而去。
但见白凤貌似是回过神来,又像是?全凭下意识做出的动作,飞快举刀格挡,铁球陡然改变轨迹,一声碎裂声后便再无下文。
在场几人除命君外皆面露惊讶。这一击虽说没杀死他,也让白凤手掌破裂,几乎是废了,而且他的状态相当古怪,没有看任何人,只愣愣盯着地面。刚才一击也让他松开了手,倒退几步。卑邢挣脱束缚,连滚带爬到三人脚下。黥将正要准备下一击,命君阻止了他,抬手示意众人看。
白凤裂开的伤痕蔓延到了脸上,从他的右眼下撕开一道皮肉,泪水混着流下,变成了血泪。他浑身散出之真气使体外周遭风起云涌,赫然是武林高手才有的气场,内力汹涌磅礴,萦绕周身。但他神志似是受到了某种影响,嘴里不停呢喃着:
“星宿高悬,地气冥冥,人在其位……”重复好几遍,又哭着摇头,貌似还存着最后一丝理智。到最后,只听到他捂着头发出痛苦的声音:
“非我之错,非我之过……”
罗刹见此情形,询问:“命君,该当如何?”他神色自若,答道:“我既早已算到,自然要有这一手准备,就让他最后那点儿神智起点作用好了。”
说着拿来一物,红布裹上,圆滚滚的,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礼物呢。命君一声大喝,声色清朗:“白凤,你且看,这是什么。”说着便揭开红布,竟是一颗人头,略带腐烂的脸上,还看得出人样的地方处,遍布和白凤类似的伤痕裂纹,可谓是骇目惊心。
把头扔到白凤跟前,这招起到了作用,白凤的神智被恐惧拉了回来。他惊恐万分,看向那地上的人头,不断摇头,后退,在他眼中,那副惨状,就像是自己即将到来的未来。他也将命不久矣。
白凤终于崩溃了,单凭求生的本能想逃走,跑着跑着却跌落崖壁,消失在几人视线之中。
“不追?”黥将问。“不追才对。”命君笑说。
此处的三人事情还没了结,命君向罗刹发问:“书卷,找到了?”“没有。”
再听罗刹问两人:“干净了?”皆摇头,命君答复:“本就是心中一念便决定了的事,没能多做准备。执行之时,也是求快。再说,我们到来前,他们就已是乱作一团了。”
“要找的人呢?”罗刹再问,命君这回没答话,只是轻笑以对。罗刹没有追问,他看向周围,调查也来不及了,下令:
“尽皆烧毁。”
天色已晚,夜色已深。
白凤丢了三魂七魄,失了心神,不知从何处来,更不知往何处去。晚风夹杂着血气,将他的肉身引至了某处。他跪下了,可天地也不会怜悯他。
抬起头,
天如烧灼一般,地如炼狱无差。尸横遍野,死寂如常。
眼前景象使他心神震颤,他竟回到了这里,刻骨铭心的记忆涌上脑海,他于此大败,跌落谷底,如今穷途末路,竟又再回来了。
没有恐惧,没有终点。如一孤魂野鬼,他漫无目的走在这惨景之中,失魂落魄不知到了何处。
有几人的尸身同朝向一处,就像是死前的追求仍然保留到了最后一刻,另外的尸身则掩盖住了藏起来的事物。可是,他还是看清了,
是一棺材。
火光冲天,映照夜色。
卑邢还趴在地上,他的双腿发软,始终用不上力。在他面前是罗刹被火光照红的幽面,缓缓道出言语:
“勾结邪教,对吗?”卑邢点头。“命令是格杀勿论。”
也不用上报了,更不用决定了,卑邢还是点头。“勾结叛匪,罪不容诛,还望谨记。”这是罗刹最后的提醒。
不远处,命君一人沐浴在月光下,他遥望天边,星月可见,笑靥舒展,如见那棺椁时一样,悠悠念道:
“灾星妖异。”远方,天星正悬在万人坑顶上,今日尤其明亮。
“地生祸乱。”万人尸首围绕着那棺椁,白凤战战兢兢,在他脚下,几道血流穿过,汇集那棺材四周,爬上去,又附着。
命君摆了摆头,继续说,“正道殒没,邪祟猖狂。”他道出了最后的一句,
“人在其位。”
一声响动,棺材,开了。棺材板重重跌落,先出来是手,后是上身,站起一“人”,他踏出棺来,从他裸露的肌肤上,能看到遍布全身的骇人伤痕,如皮肉撕裂。
不紧不慢,他走入天地间,坦然自在。
白凤瞳孔收缩,注视着前方。他只有一种感觉,一种说不上来的颤栗畏惧,他莫名想要臣服,想要靠近那个人。屈膝,跪下,
他明白了,那遍体鳞伤之人,才是,命定的唯一;他又不明白,命数为何如此?棺中人走到了他面前,抬手,开口,声音拖沓浑浊:
“早有定数,非你之错。”
白凤抬头看向那人的眼睛,赤红如血,从那之中,他看清了自己的命,
死命。
突如其来,大手一把捏住了白凤的头颅,他感到了无尽的恐惧,双手齐用,试图摆脱束缚。身上的伤口逐渐破开,蔓延开裂甚至到了脸上,而他残缺的愈甚,这只手的主人补齐的就愈多。挣扎完了,直到他的双手无力垂下,不知是放弃了,还是接受了。
冥冥之中,皆有定数,
命君遥望远方,心中了然,“征兆,只不过,是天下大乱的征兆。”他兀自言语,“来的不是天命正人,写的也不是救世之法。”
裂纹遍布的手掌甩开白凤的身躯,他的头颅已被捏碎,躯壳躺在地上,至少最后一刻,天地作了他的棺椁。
没有天人降世,没有英杰出世,没有什么救世法,
只有祸乱之主,大乱之源。
魔主凭现,赤红的身影走向万物,隐入江湖,
命定的劫数,降临于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