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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乎情理。
好好好,蜃鬼自心中连连叫好,但,该说不说,他并不认为峨姥是错。正是从血中走来,才知“入世”不单单是一句话而已,守旧或许是等死,但照项乾阳说的做,就定不会“败亡”?蜃鬼可明白得很,摔得粉身碎骨的野心者数不胜数。他更有同感,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他们一般,化在武林脉络中,存续延展自我。
你项乾阳说的再好,又到底会把天门派引向何处?
或许是蜃鬼观察浅薄,他从头到尾听来,除了觉得峨姥项乾阳的确不愿闹得太难看,貌似两者的身份地位正处在某种“交接”的特殊时期,还感到峨姥虽是体面,却一直被动应对,项乾阳似存着某种依仗,使峨姥对他口中观点不至于完全认同接受,也是有所感触。
但不管如何,这场争辩终要结束。项乾阳捏紧拳头,又再次单膝跪地,他咬牙切齿,语气沉闷,刻意避开了峨姥的眼睛。
“峨姥。”一字一句,项乾阳说,“魔主,他,已重现于世。”
峨姥面色一瞬惊恐万分,马上又沉稳下去。仰头又摇头,抿嘴,两手垂下,万千心绪在她脑海中交织。听此话后,她不安地来回走动,这是蜃鬼第一次看到她显示出些许慌张。走去,像在回忆她的过去,走来,像是接受了这苦楚的事实。没有丝毫怀疑,她叹息一声,自问自说:
“果是没死吗?还是说,魔罗之血,也未曾断绝。”
无可奈何,争论也停止。蜃鬼整理起刚才所见所闻,有两点可以确定:第一,至少在不久之前,峨姥才是天门派之主,项乾阳是临近“受任”;第二,天门派正处在权柄,外事,内事混杂的复杂时期。
默然良久,峨姥见项乾阳仍跪地不起,走上前去,正要扶他起来时,
“吱——”
刹那间眼光似剑,峨姥仰头望去,神光冷如冰锥。还好,蜃鬼反应极快,改换姿势躲过峨姥的目光。长期保持一个姿势,他也难免懈怠,仅是挪动一厘,没呈现差点被发现。
噪音很小,项乾阳都听不真切,但峨姥数十年如一日地呆在此地,何种细微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耳。她面色沉下,似未在意,在项乾阳身边徘徊走动,口中念叨,“乾阳。”行至身侧,喃喃,
“所以我才放不下心呀。”
一触即发,两指间精巧暗器弹射而出,何时拿出何时握在手上尽不知,真气附着其上,直朝蜃鬼方向而去,穿壁破墙,可怜了这老旧的“玉剑宫”。一声响动过后,紧跟何物落地之音,重重砸在地上,便没了动静。
遭重了?
是吗?视线上移,并不。
神不知鬼不觉,蜃鬼四肢齐用,一瞬之间,竟从外面到了里面,攀上了房梁,如蜘蛛般黏在了天顶!视线旁移,是那掩了一半的窗户,缝隙给了他机会。落地之声不过是声东击西的简单办法,趁两人分神之际,他再从另一边趁虚而入。
被发现却往里进,想来蜃鬼也是有些疯的,他心想事已定矣,也就有些无所顾忌了。
更重要的,则是蜃鬼自己都讲不清楚的癫狂,是他内心丢不掉的东西。对他来说,他一是瞧不上这些“高手”,自己何不能胜过他们,鄙夷夹着不屑;二是他没由头的疯病,他蜃鬼何时不疯?过去是这样,现在也没变过。
险之又险,火中取栗,蜃鬼甘之若饴。看着下方两人,他简直忍不住笑意,但,蜃鬼马上就不用忍耐了。
雪融,滴落,叮咚。
百密一疏,一误而失。峨姥从袖中甩出一条链子,如蛟龙往顶上袭杀而来,蜃鬼灵巧一翻,鞭打在其身旁,生生凿出一处凹陷。
稳稳落地,蜃鬼悠悠站起身来,却放声尖笑,放下了一切顾虑。他摇晃着身体,脸谱哭笑变化不定,戏谑说:
“瞧你们争不出个道理,不如由我来裁判个结果!哈哈哈。”
风平浪静,路径影动。
行前随后,于羿模样悠然自得,却又时刻心神清醒,理智稳健。身后屠士之对这位兄弟好奇颇多,便问出了他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:
“于羿,你为何,总身在人后呢?”屠士之发自内心疑问,后面还跟着一句,“为人处世,险中行事,你不输别人,不,是胜过他人。”于羿止住脚步,清冷笑笑,侧脸看屠士之,反问:
“不求胜过他人,只求安稳结果,不对吗?”
“安稳?可是,你是在蜃鬼手下做事,在他那深不见底的组织中做事。”
“呵呵。”于羿轻笑,以清音说道,“屠大哥,人可不知命,却要知其位。”月光照拂在他面目,清秀静灵。屠士之听到他的回答,知他意愿,也不再追问,只笑回:“那这一次,便是你在前,我在后。不必顾虑,好生吩咐我便是。”于羿欣然点头。
如预料那般寻到了她,直到二人行至其身旁,她才侧目看来。
上一次屠士之未能仔细观察其人,月明星稀下,面纱之下,仍只看出她仪态不凡。于羿也不拖延,省去繁复的问话,只一句:“为何在此,何必在此。”
然而,女人并未如料想般作出反应,体态不变,更缄口不言。于羿眉毛微挑,暗自与屠士之对视一眼。这也说得过去,她或许处在天门派某种严密的规矩下,不愿多说话。既是如此,便开门见山,将“长命锁”递了过去。
她自然接过,这一顺两人都感到些不对劲,是否太平淡了?屠士之更是有所觉察,女人的服饰遮挡全身不能看出什么,但女人将长命锁举起细观之时,使屠士之瞥到其衣袖下小臂。
“天生异相,便是如此?”他们所处漆黑一片,屠士之也只能勉强分辨她手臂的确显出某些不同,仍是有些古怪,他说不上来。
那模样,那痕迹,他似乎见过。
说实话事情已然可疑至极,于羿打算做最后的尝试,说:“阁下的父母在招你回去。”没反应,于羿终于明白,该说从第一句话他就该明白。
“有备而来呀……”面纱女子将长命锁放下,呢喃自语。望向两人,于羿不禁倒退两步。屠士之也于此时恍然大悟,那不是什么“异相”,而是,
旧伤愈合后的痕迹。
就和他自己身上的百战伤痕如出一辙。她的伤痕,也如同如枝叶般在小臂上留下参差的印记,亦是千锤百炼的证明。
狂风席卷而来,屠士之连忙上前护住于羿,二人皆被震开。女人拔剑,此招并不为伤人。她轻灵笑出声来,音色悦耳。
“呵呵,错矣,错了,错啦。”女人连连摇头,说,“一错,我有母无父;二错,我已在我故土,还往何去;三错,若她真能招我回去……”女人剑指二人方向,能感到她面纱之下的冰冷,
“但这些错都不要紧,要紧之错,唯独就错在——”她漠然道,“妄图染指我天门派弟子之错。”
一误酿成大错,屠士之只一眼便看出女人深不可测,可他非但不惧,还冷哼一声,“少摆出这幅冠冕堂皇的模样!”他手臂伸展,摆出架势,屠士之高挺头颅,怒道,
“在我这儿,天门派也有一误,仍未使你们偿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