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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身旁还站着一位女弟子,年纪尚小,正乖巧等待,见项乾阳进来,挥手轻笑示意。她在等老妇人将手中衣物缝好归还,老人如家中姥姥般耐心,慈眉善目,穿针引线,做得一副温馨场景。
老妇人做着农人家的活计,身穿却是深衣长裙。朱色霓裳,青色羽衣,拖在地上,其人也不在意。华服如凤尾沉在水中四散而出,美质不减,应是华贵,亦是彰显威严。
应是身份不低,可老人显示气质多平易近人。其人虽老相难掩,却不能说垂垂老矣,相反老妇人精神矍铄,专心致志在手上活计,偶尔眼看旁边弟子,更是眉目舒展。
如果深究其面目,在她那清澈眼眸中,除温润如水,却也潜藏着不易察觉的凛然严正,触犯其规矩,必不会有好下场。她走过万日千程,得来的可不只有银丝化雪缠头,更存着那位天阙神女传下的赤血丹心。
针线事毕,图案精巧不乱,漂亮合适。年轻弟子满心欢喜地接过道谢,老人揉了揉她的脑袋,轻声说:“快回吧。”弟子重重点头离去,项乾阳也微笑着送她直至不见。
只余他们在此,老人扶额轻揉,闭目凝神,她知项乾阳来此所为何事,才做出一副恼人模样。时间流逝,烛火摇曳,皆不言不语。
“项乾阳,向倚云宫主请安。”项乾阳说着便抱拳单膝跪下,姿态恭敬,语气却坚定无比。
倚云宫主当然是称呼老妇人,但她并不是只有倚云宫主这一个称谓。人们之所以这样叫她,是因她喜爱。此宫阙实应称“玉剑宫”,所谓“玉剑”,也就是老妇人身后的那把剑——天阙神女的剑。与神女并肩者,与神女一同行走者,至今日,便可说只剩下她一人而已。
天色晚矣,但无论天日改换如何,风雪吹拂如何,她总在此,待到很晚才肯离去,只为,
守着身后那把剑,守着她心中不能忘也不可忘的“天阙神女”。
她侧卧撑着半边头,一高一低,远近相隔。项乾阳向她问好,她摆摆手,细声说:“银仪我已遣人送过药,无大碍。你呢?乾阳,我听说你也受伤了。”
伤不过小伤,早已愈合。项乾阳仍单膝跪地,低头默然,他不被台上人所视的眼中,焚着焰火。这一次,应是最后一次进言,不可再拖延下去。见项乾阳不说话,老人温柔地招呼他:
“过来,乾阳,让我看看。”
没有动作,他没有遵从。老人这才睁开眼,紧紧盯住眼前人,目不转睛。她感到项乾阳的决意,也正坐起来。
“乾阳有罪!不敢从峨姥的意思!”项乾阳大声回应。
“你何罪之有?”不仅那位“峨姥”这样想,趴在宫阙顶上边缘的蜃鬼也这样想。“峨姥。”这才是她的名字,蜃鬼记下。他如今踩在屋顶外檐,以常人难企及的姿势挂在上面,作一“飞燕”停留,恰到好处的隐藏起来。
此种宫阙,可非揭瓦便能看到内里的构造。但蜃鬼何许人也,还是让他这只老鼠找到了薄弱处,掏出他数不尽的小巧工具,钻出个小洞,做得悄无声息,不过半指宽,却可将二人细微处都尽收眼底。
唯一美中不足便是,屋顶积雪,檐边也残雪,他只好与雪作伴,且“蜃鬼”非鬼,冷不了血,自也冷不了雪。整得他是头冻体湿,只有考验他的忍耐功夫。
倒不在意,继续查看,两人还在对峙。天门派有一位或几位“老者”在并不令出乎蜃鬼的意料,在山上他也见过不少弟子可说年岁颇高。一般门派弟子虽也有白发迟暮者,但像天门派这般收留直至最后倒不很常见。
到此地步,峨姥也多少明白乾阳意思。她起身,徐徐走来,姿态并非盛气凌人,而是不怒自威,脸上无笑也不见冷漠。径直来到项乾阳身前,其人虽是跪着,却不见有卑屈之色。峨姥看他一眼,又背过身去,淡然问道:
“有何过错?”
“邪魔侵扰,门内失序,此皆乾阳之错!”项乾阳抱拳回应。峨姥冷冷看着他,话里的意思,说是“皆乾阳之错”,但里外皆隐约传达出别种意思,毕竟项乾阳是不久之前才得“掌门”之称。峨姥走动踱步,她行走时带着的,并非如山峦般难以抵挡的威压,而是那种坦然处之和游刃有余,使人望而难近。
才听峨姥声色平静,拖长语调说:“乾阳呀,就是要夺我为数不多的权柄,也得出手才对,现在你可轻易做到,你应明白的。”闻此言,项乾阳面目大惊,猛然起身,垂首定言:
“乾阳绝无此意!”
“有意思起来了。”蜃鬼察言观色,坐观其变,雪已成水从他身上划过滴落。他屏气凝神观之,项乾阳和峨姥之间,谈话渐渐变得不可控起来,从冷静到激动,从微弱到深切,从言之无物到切中实质,项乾阳性如烈火的一面展现出来,峨姥则是处变不惊,二人一冷一热,开始在诸多方面争辩斗论。有没有结果不知道,便宜了蜃鬼倒是肯定的。就算到此种地步,项乾阳语气措辞仍是恭敬为上,于此来看,他也未失章法,是冷静处事的。
“武林,朝廷,皆有动作!吾等不可独善其身,不是不去做,而是做不到!”项乾阳言辞恳切,想必是见过许多遍了。
“亦或是近来我们的动作,将祸水引来。”峨姥应对自如,不落下风。
要说两人就何事争论,蜃鬼一一听来,总而言之,言而总之,
便是天门派从今以后往何处走的讨论。
峨姥是自立派便在的祖师人物,是从血杀中见证天门派诞生的人,因此也珍惜过甚。她深知世间险恶,不愿让天门派再入世,怀抱着谨慎态度,任凭风吹雨打,只求守得一方清静天地便好。不近人情,不近纷繁,不近迷离,不近凶烈,不近妖邪;唯留下天阙神女传下的些许侠义流于心间便足够。
且不单单是个人意愿那般简单,天门派多收留避世苦多之人,经此年久,在峨姥眼中,许多天门派弟子眼中,各位是兄弟姐妹般的家人,自然相护,格外珍重,不愿沾染世间纷乱。
但项乾阳又何尝不看重天门派,甚至胜过她,峨姥也就是看中他这点,才放心他来做“掌门”。而正因如此,项乾阳才自觉要对门人,对天门派负责,不可妄自守旧,他所言更是凿凿有力。
蜃鬼听项乾阳所说,也不由得赞叹:真领袖也。其人说:
天门派原就是如此,诞生便是如此?不,是天阙神女流尽了血,杀尽了恶,才捧得手里这一瓢清水不至于洒落,才护得世间这一缕天光不至于蒙蔽。
到现在,为何却忘了,上山,并非为了使白璧无瑕永驻;何时又忘了,怀璧其罪,安守一时,何能永固。是,是太珍惜才难以放手,但,
如就此绝了俗世,“天门”也同会闭绝。
眼不见,天地也难为清净。等洪水滔天之时,天阙山再高,也挡不住被淹没在支离破碎中。
再说,朝廷根本没有彻底扫除凡化教的意思,句句是不信任。而现在凡化教,戮轮的手已经伸到天阙山脚下,再这样下去,他们又何能独善起身。
存续之理不在循规守矩,而在“灵活处事”。项乾阳不仅引过去“天阙神女”的历史,他知道这对峨姥最为有用,而且言语层层递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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