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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(1/3)页
天阙茫茫之境界,无边无涯,雪色掩埋血气热烈,夜幕容下心神荡漾,再是有几多慷慨激昂,也都随寒风而去,一一化无。身处此地,放声豪迈,也引得无人在意。
一人轻蔑,却走入了绝境,所谓巧变留手都被他丢到身后;二人轻佻,没能勾引住别人反困住了自己,谨慎,谨慎二字被他们忘到天外。
如今再怎么争斗,都逃不出此“天阙天门”的广袤。观眼前,无处可寻,无路可走,可若落到天下之浩荡,天阙之苍茫,比之如何呢?
雪中立定此三人,僵持好一会儿,不知道的还以为冻僵了手脚,各自未动分毫,场面气氛却是剑拔弩张。就是屠士之“未使你们天门派偿还”的豪言止住些许面纱女子的气势,他和于羿在一边,她在对面,停住良久。
女人单手持剑垂下,尽管看不清人脸,她的姿态仍显得放松写意,更多是在细观手中那错拿给她的“长命锁”,只因屠士之言语瞥他们两眼,便再无更多说法。屠士之早摆出架势,也是心弦紧绷,于羿也许没看出,他可是了然,不谈此女子身上伤痕累累之外在,就说她此时悠然姿势,也是胸有成竹,游刃有余。争斗事情,对她来说恐怕是轻车熟路。
“要走吗?”不是在对屠士之二人说话,而是看着那“长命锁”自语,“相救是阴谋一环,还是发自内心?”说完,才不紧不慢把东西收入自己怀中,徐徐转来,将剑高高举起,清冷之音传来:
“只是,轮不到你们决定。”
落下剑锋,剑气纵横甚至劈开雪地,气势宏大,快如迅雷。屠士之不可躲闪,忙护住于羿,一拳轰出,抵消不少剑气的威能,最终衣物上还是被划开几道豁口。
虚招而已,屠士之明白,要不然出手动作不会那么明显,且剑气到他面前几乎消解。只是当下情况,屠士之自问:“还有转机吗?”他抬手准备出招,喉咙吞咽一下,往后一瞥,于羿脸色虽不好,却依旧冷静,他心明眼亮,始终泰然自若。有屠士之在前挡着,使他更能专心于思考,若是朝如今态势走去,定不会有好结果,于羿洞若观火,他知道:
还有一线生机可寻。
眼看屠士之就要出手,于羿急忙拉住他,凭他可拦不住屠士之的烈性,只得坚定不移地对他说:“切勿将事情弄到不可挽回的地步。”屠士之回过头来,眉毛倒竖,面上五官拧成一团,气喘如牛,他本都打算拼个天昏地暗的了,这一会儿叫他停手,半天没反应,还处在亢奋状态收不回来。他看于羿眼中神光,是清晰明亮使人信服,才卸了力气。
“依你言所行才是。”屠士之轻语,望面纱女子一眼,朝于羿说,“如是要打,也是一胜九败。”至少免了一败涂地的结局,屠士之还在连连喘气,甩了甩头,对他来说要把上弦之箭收回不是件易事。
“可惜。”反而是女人如此说道,也收了剑。
于羿松一口气,舒展开脸色,“这一次,你在前,我在后。”他古灵精怪地靠过来,又对身旁屠士之悄悄补了一句,“你在表,我在里,得好生护住我。”屠士之不解,却听于羿抱拳对女人道:“愿受处置。”屠士之没有二心,也低头抱拳,仍是半掩盖着于羿的身形,挡住他整个人许多。
“时机正好,他们都在一处,来。”女人言罢头也不回地朝山上走去,屠士之紧随其后,而在最后,则是低着头的于羿,他拖长语调说一声:“多谢引路。”
穿行于雪色银白处,徘徊在万籁俱静间。
走得不快,不如说是相当慢了。屠士之思考着该怎么办时,朝前看去,女人缓步行去,也是不设防备。“如此自信吗?”屠士之想着,耳边却传来了女人灵明的声音。
“你们远道而来,慷慨解囊,我天门派,也本该偿还。”女人在此时停下,盯住屠士之,故问,“不是吗?屠士之。”她的语气像略提起兴趣,声色明亮许多。
竟是在问自己吗?屠士之寻思,而且记得名字。这故作的在意,使他多想了几转,没曾想,这多想,反而使他出了差错,他尽量以平和语气作答:
“远道而来不假,可三小姐与天门派颇有渊源也是没错。”这一说完于羿就在后面摇头了,他也不能提醒。听闻屠士之此言,女人面纱之下一定是含笑盈盈,她带着不为人所察的淡然愉悦,回复屠士之:
“如此说,该偿还的,是阁下与天门派的渊源。”此话一出屠士之才知道着了道,这试探不是冲着他们,而是他一个人来的。先前自己说的话也没注意,原来在这里等着呢,这么一来,岂不是暴露了自己或许另有目的?屠士之也不辩解,言多必失,干脆闭嘴。“诸多事情,总会明了。”于羿以此言结束了对话。
天阙山广阔,嘈杂声音皆被吞没,与三小姐定好的联络方式此时不大可用,更不要说还有一人就在他们面前,屠士之这般想时,稍一分神,他才察觉,话说于羿的距离是不是越拉越远了,他一直在身后干什么呢?往后看去,一下子也看不出什么,只和他相视一眼,不再追究。
几时行过,不自觉朝天阙山顶上视去,拨云踏雪所见,正是那巍峨宫阙。
天宫悬山倚云在外,玉剑承光追影于内。
穷途末路的蜃鬼可不打算再拼,反正事已定矣,自己再寻一薄弱处逃走就好,要不然,装模作样投了天门派也行。想到这蜃鬼都憋不住笑,他就是真能投降进了天门派,谁能信他?
看了看手里这把剑,纹路奇异,确像是重新唤起了锋芒,但又有何用,光凭一把剑,能证明得了什么,蜃鬼心道。
“竟被你的血……”峨姥面露惊讶,但片刻过后便消失不见。项乾阳也不多说,要把剑重拿回来,蜃鬼辗转腾挪,虽然逃不出两人的合围,但就是不想那么容易被他抓到,如一孩童般任性而为,边跳边说:
“喂,掌门,你家祖师的剑可是应了我了,怎么就要拿回去?”项乾阳摇了摇头,这人可让他应付不过来。到了这时候,项乾阳都没露出过哪怕一次嗔怒表情,总是和风细雨的,让蜃鬼直感没趣。项乾阳仍从容不迫,说:
“应了你,自是好的,归了你,自是不行的。”
“嘿,记性哪去了,不是说此剑是你家祖师的手脚,它应了我,不就是天阙神女辨别了我的忠奸善恶吗?喏,是在提醒你我是好侠士嘞。不把我尊起来,还要抓我,可不是违背了你家祖师的意思嘛。”蜃鬼开始胡诌。
没曾想,还真起了作用?项乾阳听了他这话,哈哈大笑,嘴上反复“是,是。应了你,是她应了你。”峨姥在旁冷哼一声。怎么是这个反应,蜃鬼有点摸不着头脑。项乾阳停下动作,不急着抓他了,反倒退回来,来回踱步,开始自说自话:
“既是如此,若你真是一颗诚心,则可以此剑与我们心血相映,肝胆相照;但若你那张笑脸下包藏祸心,我相信,她也不介意用此剑将你的心血一并挖出。”项乾阳的语调从温和变得冰冷,他背对蜃鬼,声色甚至于无情,
“毕竟,此剑此身,我等天门,尔等众生,往日一切,皆由她而起……”项乾阳转过身,淡然道,
“至于今日,又何尝不是,因她所见,由她定矣。”
这家伙搞什么鬼?蜃鬼眯起眼睛暗道。大殿不进寒风,却让他感到丝丝寒意,连蜃鬼都不能解现在项乾阳说的话。真如他暗中所听所见,那司空怀说的,是在讲什么“第二位天阙神女”?要不然,自己疯,这群天门派的崽子也疯了,什么“由她定矣”,还真相信那女人成仙了不成。
“古怪。”蜃鬼心说,那番话,还有项乾阳,峨姥的作态,即使是他的心思也参不透。看了一眼手中剑,纹路还隐隐现出光芒。
“天阙神女,你真在看着?兵戈没能杀你,这几十年的岁月也一样?”蜃鬼于心底兀自言语,向那不知所在的仙人发问。
“噔噔噔”,于此刻,大殿门外冲进一人,眉锋目利,身姿挺拔,李襄异急匆匆来到,面色严肃。他背一剑,手上还拿着另一剑,见项乾阳抬手示意,才知无事,立定好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,朝峨姥行礼。
他本是来与项乾阳、峨姥报告商议司空怀之事,未曾想行至中途突然听到打斗之声,这才急忙赶来。项乾阳招呼他过来,李襄异靠近时,还以炯炯眼光打量蜃鬼,蜃鬼也顺着他的眼光和他对视。
“好奇的一张面。”“好俊的一男儿。”李襄异不认识蜃鬼,蜃鬼可认识他,有此惊异之相貌,与三小姐的风采正合得上。目光下移,不仅是李襄异,就是这把剑的主人,司空怀,蜃鬼在暗中也听得些关于他的事。“这些人,好像还不知他与戮轮勾结的诸多事情?”蜃鬼突然想到。
本来如今是甘拜下风,只待拱手送了自己就好。没曾想,大殿又进了三人。蜃鬼原以为听到的脚步又是哪位天门派弟子,结果定睛一看,差点儿没把眉毛挤掉了。他摆出一副哭脸,这回可是真的了。
嗯?却在此时,蜃鬼又侧目而视,扫视众人一圈再收回,敏锐的直觉让他停到了峨姥的面目上,但他看过去时,她依旧冷漠,似乎并无什么变化。
望见了蜃鬼被团团围住,于羿只惊异刹那,然后闭眼心说:看来蜃鬼大人亦被他自己困住了。屠士之则是波澜不惊,不经意间与蜃鬼对视一眼,若是有命令,几人突围去也好,他心中并不担忧以一敌多,断后向来是他该做的事,而之于蜃鬼的恩义他也未还。只是蜃鬼无动作,无任何暗示,就是示意他不要擅动,屠士之也就把莽撞念头收回。
何以沦落至此,又在何处出了差错,几人此刻皆无心反省,因是无论如何,他们已然败矣。
是那个人或者不是,天门派的秘辛又如何,现在来看都不重要了,因为只要天门派觉察了他们的目的,加上他们“护犊子”的习惯,事情就难办许多,再者本来他们就是私下行事才有胜算,哪怕那个人不下山,也相当于有了裂隙,有了更进一步的引子,而今这一切都无从谈起了。
说不定再等一刻,天门派就比他们更早知晓蜃鬼所寻实为何人。
当下紧要的是,表面上看,于羿屠士之二人与蜃鬼的关系还没点破,但到此地步,就是两面再装生,天门派的“疑心”可都是熟透了,再怎么辩解都没用。
在场无人发一言,还是面纱女子先行一步,没有行礼,看了蜃鬼手里的剑一眼,就直直朝峨姥项乾阳走去,将长命锁交予项乾阳,从他表情来看,蜃鬼所行所寻已皆不出他所料。面纱女子再同二人相互耳语谈论几句,至于带来的二人,如何发落不由她决定。
于羿还是挂着浅笑,一一行过礼了,他虽没见过峨姥,却也多少明白,特意向她郑重行礼,于羿肯定这就是那位不爱刀的“姥姥”。他还有闲心发问:“应如何称呼?”“于外人,本该称倚云宫主,不过,你就称峨姥也罢。”峨姥难得对外人宽松一回,大概是于羿镇定自若的态势起了作用,其温和气质显然也更讨她的喜欢,至于那黑衣者,满身煞气,在峨姥看来实在令人生厌。
李襄异对上山的几人都有观察,唯独少了屠士之,屠士之也看到他手里的剑,并无何反应,但李襄异的目光却迟迟不肯从他身上移开。
或许是因屠士之远胜常人的身材体魄,在此几人中仅次于项乾阳,使得他很难不被关注。尽管其人有意压制收敛,仍不可掩盖其十足的威风气势,光凭他这束手裹身后所流露出的压迫感,就足以令他身边人自觉喉堵心塞,喘不过气。
连带着他的烈性一同隐藏,屠士之勉强使自己做到不失礼,脸上不见任何情绪,往旁一看,正和项乾阳的视线对上,他是认得项乾阳的,想必项乾阳也是认得他的,天池之遇还历历在目。
就算少去于羿的告知,天门派掌门这一身份,也并不出乎屠士之所料。他只说现在不是时候,自认不能搅了此局,便沉稳住性子,不多表现。
“可如愿寻得天门了?”项乾阳面色温润如玉,笑问于他,
“只寻得人间又一纷扰地方,不见得什么天门。”屠士之听到问话,摆过头去回道。项乾阳也不恼,反而点了点头,俯首轻语:
“既是意欲接天之门径,何能不在人间?”
再听峨姥对羿屠士之发问:“可认得此人?”于羿笑回:“此人面相古怪,昨日或认得,明日或认得,今日恐认不得了。”听此回答,峨姥大手一挥,衣袖一摆,并不深究,走到中央,正坐在前,凛然有威严。
场下几人也各自也立定了位置,面纱女子与项乾阳同在一边,中间夹了个蜃鬼,使他左不能近,右不能退,于羿屠士之在另一边,李襄异则在他们身后。
“我久居山内,未能远迎来客,不曾想今日各位主动前来,那便由我代乾阳,好好招待各位一番。”峨姥居中扫过众人,忽然皱了眉头,视线移到大殿之外。
边上众人,也是同时起了反应。蜃鬼心中嬉笑道:“领上屠士之,则不惧武力,带上于羿,则无忧心眼不足。”于羿脸上挂笑,神情自若,“客人还未到齐,怎就开始了招待?”他对屠士之低声说,
“在人后,才不至于被繁乱之事乱了心;尾末行事,才可做到不被旁人所察。”
“非为总在人后,而是处在杂乱之外,冷静之中,行事之内。前后之位,并非轻重关键所在。”于羿朝屠士之眨了眨眼睛,解释道,“但无屠大哥挡着,单凭我可难走到此步。”屠士之轻笑点头,他现在才明白,那时正如于羿所说,劝住了他,事情才有“挽回”的余地。
就听大殿之外,由远及近,既是听得有几分嘈杂,又是入耳几处争斗说话声。赶来匆匆,行事忙忙,天阙山上难有这样热闹的杂乱响动。面纱女子最先有动作,往外而去,项乾阳一脸正色,伸手拉住了她,摇头不语,再看峨姥,也是无奈地摆了摆手。
“只是,你这样做的话,她也脱不开了。”屠士之对于羿说。
“呵呵,如今还想着各自甩开已不可能,毕竟是她领着我们上山。不如摊开事情,明牌争辩,也许还有转机。”于羿回答,但在他心中,也不能说有十足把握能看清此事走向。
殿内众人各怀其心,殿外那一人可是排除万难,正一心往上走。
“唉哟——别扯我衣服,去,去,去。白天没见着你们有这么多人呐,可别追了,马四你挡着点儿!”门外的声音越发清晰,俏皮带着点灵动,是谁已经不言自明。
“抬我下,抬我下,哎哎哎——”就听一声响,是有人栽到雪地里去了。
“呸,呸呸,你们就这么待客呀,你们李襄异是我二哥,你们……嗯?好样的!阿娜尔,把他们堵住,别让他们过来。”
经历一番鸡飞狗跳,终于见一人踉踉跄跄跌进了大殿门口,而马四在她背后,手脚口舌功夫并用,拦住一重接着一重的天门派弟子,更远处,还有阿娜尔拔剑被围,看那样子,是要以一敌十。
三小姐好歹站稳,抖擞衣裙,想把雪洒下去,动作活像一只雪中梅花鹿,可等抬头一看,场上人着实是有点多了,皆神色各异地瞧着她。三小姐本来还泰然自若,不忘行礼,结果定睛一看,差点没把她气吐血,怎么蜃鬼也在!还想着怎么联系不到他,原来是早等着她来救了。
又一眼看到于羿屠士之,三小姐是哭也哭不出,气也气不过,只能强颜欢笑,咬着牙行礼道:
“李家三女,不请自来,还请见谅!”
再看自家二哥,李襄异和她相视,心思皆在不言中。后方还在吵闹,项乾阳对李襄异吩咐道:“襄异,你去稳住其他门人。”望了三小姐一眼,还补充一句:“尽快回来。”李襄异领命而去,他就算不知晓自家三妹和这些外人的关系,也大概明白如今的状况,与三小姐擦身而过时,他侧过头,柔和一笑,只道:
“三妹,我没变多少,你可与小时候大不相同了。”话中似有他意,三小姐眼睛灵动一闪,拿头在李襄异手臂上敲了敲。
两方人马皆按照指示在外周旋去,喧闹声不时停止,整个大殿的中心,是三小姐对上峨姥。边上于羿则小小解释给屠士之他是怎么联系上三小姐的:
原来他早在行动前就留了后路,得益于他对地势地貌的观察,在三小姐居所可见到的远方明亮处,一树枝上挂上了鲜艳丝带,约定如若不按时取下,则说明出事。这样既可避过近处天门派的守卫,又能不动声色传递信息,要在天阙山的宏伟广阔中传信可不容易。然后就是这一路上偷摸做的标记起了作用,再者,雪地里他那些踩得重的脚印也是帮了大忙。
于羿说得容易,三小姐做起来不简单,他们擅自行动,怎能不被发现,一路上来可说是过五关破六将,是唇枪舌剑,撒泼打滚,娇蛮无理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,老远看到这座大殿灯火通明,也就知道他们身在何处。
其实,三小姐也可以不来,但就如于羿所说,此刻若是按兵不动,三小姐也讨不着好。屠士之心道:此次与其说是于羿机灵,不如说是他心思缜密。屠士之自愧不如。
“可真给我长脸,巧变呢?隐蔽呢?耐心呢?就是闹一闹把这里掀个底朝天我都夸你们有血性,现在呢?现在这是要打我脸是吧,要证明不带你们这一家老小才对?找人不比我带人走容易得多?这都能搞砸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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