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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(3/3)页
包容,他的语气如和风细雨,说道:“想来神女也不倾心于安分守己之人,她从来便知,人世之行,少不了一番拼杀斗争。放心吧,若是你们,神女自是愿意,把她的所有交给她可亲的后人。”
项乾阳没对三人的疑惑做出更多解释,耳听不如眼见,他行出几步,回头道:“要走,也不急这一时,随我来吧。”
天边日夜变转,仍留下几多因缘。
夜色深沉,却还是让屠士之一眼看出那道白衣,就是司空怀。此刻司空怀难掩脸上的惊讶,屠士之却没有最开始见到他时的嗔怒。司空怀并未选择转身逃跑,他眉头紧锁,疑惑发问:
“此小径非天门派弟子不能得知,你是如何找到的?”
“地形地势地貌,走江湖不能缺的便是眼力,不过,我也就是碰碰运气。再说,你现在还是天门派弟子?不是也要从此路狼狈出逃,呵。”屠士之解释说,“但,项乾阳下不去手,我确是早看出来了。”要不然屠士之也不能来碰这个运气。
各种小路密道,无论是追杀还是脱逃,都是关键所在。这种眼力,大概来自屠士之的经验。要说司空怀也是倒霉,他早走晚走一步,说不定都碰不到到屠士之。司空怀严阵以待,然而,屠士之并未出手,连动都没动。
“他不杀你,我也不会杀你。”屠士之眼神深邃,语气深沉,“的确,你无胆无力,又能杀得了谁。被利用,大约便是如此。我之仇怨,也非因你而起。是否取你命,今日还不能定夺。”不因司空怀而起确是没错,凭他一人所说,东方盟主不可能会被如此伪劣的话术引诱,他来天门派一定别有所寻,屠士之清楚,再说他记忆混乱,除了在万人坑时看到过司空怀,并不知他究竟做过什么,参与到什么程度。
“和你在一起的那两人,是谁?”屠士之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“你竟在那里。”司空怀沉默片刻,便说,“我了解不多,只知那个人确与东方仞牵扯颇多,他对东方仞,可比我要感兴趣得多。另一佝偻者,应是朝廷差使。”
依司空怀所作所为未能被天门派察觉这一点来看,他应是与戮轮互相利用,涉足不深,关系不大,屠士之心想,他说的那个人,难不成,就是他记忆里所见之人?
屠士之已从各方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戮轮侵扰的来龙去脉,却仍不解司空怀的目的。屠士之往后瞥视一眼,心道:“来得真慢。”大概只能最后说上几句话,他问道:
“天门派到底有什么,使你罔顾师门,也非要一探究竟?”屠士之那时为什么对罗刹银仪打斗声音这么上心,无非是出于想深究天门派内在的想法。现在也是,他想得到盟主为何来此的线索。
“呵呵,我应当与你说过,承天地万物之精,才可得生杀自在。”司空怀仰望山间,说,
“天地之间,你我皆是微末,而在那里,唯有过一人,可称得上并非如此——天阙神女,她所留下之物,独天地可及。”
司空怀故弄玄虚的话还是没说到具体点子上,等屠士之再想追问,怕是已来不及,身后依稀听得枝叶散动,风过扰动之淡淡声色。
“江湖再见。”司空怀清音远去,身影不见。屠士之不追不动,他起初就意识到,今日留不住也杀不了司空怀,只留给他一句:
“恩怨不变。”
眨眼间,屠士之喉咙边上便多出一道锋芒,顺剑身看去,她仍着面纱,一身天青色朦胧可辨。
“慢人一步,有时可是生死之差。若要保得你家弟子,光凭你一人怎够?”屠士之把剑尖撇开,也不管她,兀自离去。面纱女子也是循迹而来,未能从最开始便察觉屠士之去向。
行至半途,却听她说:“杀人者,不可不防,杀人如麻者,更不可放松半分,尤其是你。”屠士之听后,止步反笑。
“杀人如麻,在这一点上,你我难道有什么区别?”屠士之面朝她,毫无惧色,直言道,“你们的那位神女,不比我更清楚,为何要杀,又为何不能止杀!”这一来二回,屠士之气血上扬,突然感到喉中一甜,他一咳,把血吐出。随后便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往回走去,这种事情,在他身上常有发生,不足为奇。
“你命不久矣。”面纱女子把剑横在屠士之面前,说道。屠士之斜着看她一眼,他命如何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,何论他人。屠士之不紧不慢,绕开阻拦走去。
“哪怕顶着一条残命,也要了结恩怨情仇。夜以继日,置生死于度外,为了什么?”面纱女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屠士之随口答道:“为一个人,足矣。”“谁?”不知道吗?屠士之心道,看来司空怀仍对他们有所隐瞒。既然她感兴趣,屠士之也愿意多说两句,他告诉身后人:
“使我命残,使我血尽,该杀之人,还是要杀。放心吧,司空怀不在此列。”
“杀尽该杀之人,若不怕身死,却不怕生前受辱万死,不怕死后唾弃万年?”面纱女子想知道更多,激动地问他。
“哈哈,你们天门派还真是忘了不少,何不问问你们的神女,为何又不怕?”屠士之坦然道。却见面纱女子犹豫半晌,轻声道:“或许,神女也同样害怕。”
屠士之注视女人良久,她或许也历经万险,至今日不复当年勇气。他决定提醒女人一次,不为什么,屠士之走上前去,发自本心地对她说道:“怕,便把命运拱手相让?天阙神女应明白,死的不该是她身后之人,而是她挥剑斩杀的每一人。为此,就算杀不尽,斗不赢,妖魔邪祟无处不在,她还是斗杀终始……”到最后一句,屠士之却不由得后退一步,捂住了头,自语般脱口而出:
“留下你们,留下一条命,留下天门派,便是要让该杀之人,千死万灭,使那些妖魔邪祟,永难安心……”
面纱女子听后缄默不应。屠士之却神色变换,他记起了:
盟主吩咐他留住这条命,他却对盟主说,此世间无需他这样一人,而应该留下东方仞。然而,盟主却这样答复他:
“我命,不过尔尔,但,留下你的命,便是留下斗杀之血不绝,斗争之念不灭。只要仍有你存于此世,便可让妖魔胆寒,永难安心;可让该杀之人,千死万灭。杀与不杀,皆由你定,如此,无论走到何处,面对何事,都有一线转机。这些是你让我明白的,还记得吗?”
屠士之仿佛云开雾释,他久久立定,说出了他那时对盟主,此刻对自己,也是对眼前之人说的话:
“自生而始斗,杀且至死终。斗争杀伐,不过寻常,何必畏惧。”
面纱女子静止许久,她在心中咀嚼着屠士之的言语,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,释怀又苦涩自嘲般地说了句:
“斗杀终始,我何时忘了。”
曙光洒到二人脚边,长夜已尽。晨曦破晓,望向赤日初升,竟还有些刺眼。清风抚过,屠士之呼出一口气,静下来却沉不下来,不过稍稍释然。闭眼,过往云烟,如昙花一现。
睁开眼,屠士之独自走去,他仍行于此世,赤血不竭,终不停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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